• 2009-09-08

    Pathos·北京 - [倾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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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心中:北京永远是一座陌生的城,外乡人无论来过多少次,无论在这里呆过多久,也无法对这个城市产生如家人抑或老友般的亲近。这座城仿佛天生就带着疏离感,城市宣传广告上的热情和微笑仿佛贴纸,轻轻一揭便剥离了。我游荡在北京的各处角落,地铁站、故宫、商场、饭馆、地摊……没有一处地方不是挤满了人,纵然如此,还是觉得寂寞。我去游玩紫禁城,那日晴空万里,天色澄蓝,正是京都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周身人流穿行不息,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热闹的气氛。那些人群和远处的太和殿,如同一幅布景,置身于布景之前,扑面袭来的是寥廓孤寂,和无所适从。

    北京本身也像是一座无所适从的城市。这里有皇宫,有四合院,有鸟巢,有洋房,有怪异的央视大楼,还有无数或老或新的高耸的房地产楼盘……当这一切堆到你面前时,却难以形成一个统一的印象。我只能说:哦,这就是北京了。一座历经战火毁坏的城,今人收集她的残片,混着时尚的黏土,再加上些舶来的点缀,拙劣生硬地重新拼合到一处。

    去雍和宫国子监处闲转。那里有家民间博物馆,收藏了许多砖雕。馆里的人说,想看老北京的胡同和砖雕,就赶紧去菜市口那一带看看吧,再不去,胡同就要被扒光了。旧的遗迹在不断消退,新的风格却迟迟不见雏形,北京像是处在时间轴上,同样亦茫然地不知向何处去。

    在北京的地界,纵然说的是普通话,可当地人说“一听你口音就知道是外地的”。外地人可以把普通话说得极标准,但京腔却很难学来。其实我并不喜欢听京腔,我心目中最地道的京腔属于马三立和老舍先生。听他们的单口相声或者话剧,才会觉得这是真正的老北京,温醇敦厚。如今听到的京片子,大多带着居高凌下的浮夸腔调,讲什么都像是说教,或者是炫耀。尤其是听小孩说京片子,那种在大人熏陶下刻意培养的世故老道,失去了真纯,令人生厌。所以同样是听百家讲坛,我能容忍易中天钱文忠,却极端厌烦于丹,除了讲座内容之外,口音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可是全中国有无数人想学京腔,拿北京户口,让自己也成为皇城根下的一员。

    天安门广场上、故宫里边全是外地客。北京的亲戚带我们去玩,他说北京人不会去这两处地方,因为自己就在北京,想何时去都可以,以至于反而都不去了——其实去了也无所谓多美妙。广场的确很大,一路精疲力竭地走下来,拍个照,留了影,仔细回想却来也没什么可回味的,不过是一块镀金的鸡肋。鸟巢那边亦如是。但没有谁到北京旅游会不去这几个地方,用我老爹的话说,这辈子总要到天安门去一回。可去了又怎样呢?即便登上城楼,也觉得这里既遥远又陌生,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十年前我来过故宫,虽然古建上的油彩已经斑驳,但整座紫禁城的巍峨雄丽还是让我产生了不小的震撼。我小时候喜欢一个人乱跑,也不知道怎么乱转,就来到了一处偏院。院门前种着两株老梨,暮春时节,梨花盛放如堆雪。后来听说,那里曾经的一位主人唤作董鄂妃,想来也只有这位传说中的宫妃,衬得上此间梨花的清绝。

    如今故地重游,大庆将至,太和殿等几处重要建筑被重新粉刷翻修。看着那些新涂上的彩绘,不知为何我忽然感到一股山寨气息扑面而来。殿中央的大门前照例有无数人拥堵在那里,高举相机对着宫殿内黑暗中的龙椅一通狂拍。一瞬间我莫名地想揣测当年八国联军主帅坐上龙椅拍照时的心理。

    若论建筑美,故宫是及不上江南园林的。政治寓意太强的地方,美学意义和实用价值都得让步。其实皇帝也不很喜欢住在这里。圆明园又称夏宫,便因为皇帝夏季住在那儿,冬日太冷了才回到紫禁城来。如此一想,便觉得故宫很有“冷宫”的味道了。这时候如果再去想金枝欲孽啊、后妃争斗啊,一定既伤感又可笑。储秀宫钟粹宫里斗得那般热闹,真正的正角早跑到夏宫去了。

    故宫的“好玩”,一半要归于导游。当地导游最喜欢说西太后的野史,仿佛宫中每道门每间屋每堵墙都载着她的传说,间或也有谈及开国元勋的。无论是真实还是杜撰,听过付之一笑便罢,这些人事都太遥远,慈禧做过什么,毛做过什么,真有那么重要么?不似在江南或者四川,听听李白杜甫苏轼的传说,还会让人“异世而通梦”。

    家中有好几位亲戚都在北京,境遇各不相同。一家算得上“成功”了,却也要为房子车子孩子打拼;另一家在城东开理发店,一年到头为房东赚钱。儿子上五年级,没有北京户口,将来还得惨绝人寰地回到安徽参加高考。身为班里的体育委员,他却不能参加国庆六十周年的组字方阵,原因是政府要求参与方阵的每位学生必须是北京户口。那一家的孩子倒是被成功选上,可全家都苦不堪言。有时家长凌晨四点多就要驱车往天安门,送他去参加排练;最近一次合练则被安排在晚上,那天下着大雨。据说国庆阅兵那天,无论成人小孩,所有参与人员都发了一件尿不湿……总之得到的和没得到的,都不快活。

    北京像一位情人——对,就是情人,没有错。古希腊人用“pathos”表达恋慕,这个词中蕴含了对于那不在者的思念与渴望。真正的情人,就是无论其是否在身边,也令人永远消除不了他流离他方的幻觉,与自己被留在原处无法跟随的惆怅。无数的人怀着向往来到这里,为之苦苦打拼,追求永无止境。更令人常怀忧伤的是:无论如何努力,北京留给人的,永远都像是“求不得”的怅惘,古往今来莫不如此。甚至北京城本身,也陷入到一个巨大的“pathos”之中,在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洋之间徘徊往复,不知何去何从。更甚者,这一场“pathos”连目标也是模糊不清,北京拥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pathos"的感觉而已。

    如果去金陵,会有六朝往事尽付流水的感慨,而在北京,这类感触却是鲜有。一来北京还是当今的首都,你方唱罢我登场,那种前朝旧京、繁华湮没的沧桑味不免淡却;二来北京是真正的恋人,执迷于情爱与思慕中的人,又怎会产生“恋情为空幻”的感觉呢?

    北京。Path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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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嗯~好不容易找到这里啊~~><~~

    开学前去北京新东方~再一次去我们的首都,我算是彻底断定:我不喜欢那里。除了干燥的让我不断冒痘痘的气候~还有那里浮躁的气息,倒是很适合我们的STORM CAMP,却不适合静下心来做学问。

    还有,谢你在天津的号码是多少啊~~~~~~~
  • 没错,我尤其讨厌少年老成的小孩子。
    如果你再往东北去一点就会发现,所有人都有点这样的味道,2年多了我也难以适应。这其实是南北文化差异,北方人不及南方人心思细腻,才会粗犷得大人小孩一般口吻。和他们相处要时时刻刻在心中提防着自己是不是在对方老成的神情中显出一点幼稚和柔弱来。
    如果有空的话,相思来西安玩吧,虽然西安的城市建设比较杯具,但看看省博物馆还是蛮不错的,历史教科书里许多彩页照片的真品就在那里哦~
    秋。
  • 的确是无论生活多久也没有归属感的城市,至于胡同里的人是否好些那就不晓得了。几百年看着政治家来来往往,养成了拿政治当饭后谈资的兴趣爱好,如姐姐所说,似乎没有空幻流水。只是有时候,想想那些不复存在的古旧城墙,还是会心酸,再有些人,会怀念五四的时代。

    关于六十年庆,哎~我们这届一方面认为小学减负初中改教材高中新课改的小白鼠终于生对了年头,免于折腾;另一方面对免费供水附加学分大学免军训有点动心。实际上不光是户口问题,也是重点校间无意义的比拼。